第207章 看板娘的自我修养

天光微亮,潮湿的木头气味混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樱花香,在狭小的储藏室里弥漫。¢秒a章·}节?小.说^网? _首¤发1o

爱可菲跪坐在榻榻米上,正用一把借来的小刀,将堇瓜切成薄如蝉翼的片。

她的动作没有一丝多余,刀锋落下,只有清脆的、富有节奏的声响。

在她身后,芙宁娜正对着一面从废品堆里淘来的、边缘布满裂纹的小镜子,进行着一项至关重要的准备工作。

“不行,这个笑容的嘴角弧度,上扬了三度,显得过于高傲。”

她对着镜中的自己,严肃地自言自语。

“缺乏亲和力,这对于一位立志要成为全稻妻最受欢迎的看板娘的伟大演员来说,是致命的失误!”

她伸出两根手指,用力按住自己的嘴角,试图将它们调整到一个完美的、既热情又不过分谄媚的角度。

“看板娘,是照亮顾客钱包上那层寒霜的温暖太阳!是引导他们走向美味殿堂的启明星!”

爱可菲没有回头,只是将切好的堇瓜片,浸入一盆混了海草和些许盐的清水中。

当第一缕阳光越过远处的屋檐,照在她们那个小小的木质摊位上时,“枫丹蔷薇”正式开张了。

平底锅被架在小小的炼金炉上,发出温和的嗡嗡声。

爱可菲将调好的面糊舀起,在锅底薄薄地摊开,一股混合着麦香与奶香的温暖气味,像一只看不见的手,悄悄地,探入了花见坂清晨微凉的空气里。

一切准备就绪。

然后,便是长久的、令人尴尬的沉默。

穿着精致和服的妇人路过,投来好奇的一瞥,随即快步走开。

挎着刀的武士停下脚步,审视着招牌上那几个他们看不懂的枫丹文字,眉头微皱,最终还是摇了摇头,继续巡逻。

这里太安静了。

每个人的脚步都像是被精确计算过,每一次交谈都压低了声音,礼貌而疏离。+5,4`看¢书/ \首*发*

她们这个充满异域风情的小摊,像一个不合时宜的、过于鲜艳的音符,突兀地闯入了一首节奏沉闷的古老乐曲中。

“看来……”芙宁娜压低了声音,凑到爱可菲耳边,“我们的观众,有些过于‘矜持’了。”

爱可菲没有说话,只是将火调小了一些,防止锅里的面饼焦糊。

芙宁娜看着她那张平静的侧脸,又看了看街上那些行色匆匆、表情淡漠的路人。

她深吸了一口气。

那双异色的蓝眸里,燃起了一团属于演员的、不服输的火焰。

她理了理自己的裙摆,清了清嗓子,走到了摊位前。

这里,就是她的新舞台。

她没有像寻常小贩那样大声叫卖。

她只是拿起一张刚刚出锅、还冒着热气的可丽饼,用一种仿佛在托举着稀世珍宝的姿态,将它高高举起。

“mesdames et messieurs!(女士们,先生们!)”

她的声音清亮,穿透了街道上那层沉闷的空气,像一声划破寂静的咏叹。

“请看!诸位请看!”

所有路人的脚步,都不由自主地,慢了下来。

“你们看到的,并非一张简单的面饼!”芙宁娜的声音抑扬顿挫,每一个字都充满了戏剧化的感染力,“这是一幕,即将在诸位舌尖上演的,来自枫丹的华丽歌剧!”

她伸出另一只手,兰花指优雅地划过空气,指向可丽饼的边缘。

“听,这金黄酥脆的裙边,是歌剧院天鹅绒幕布拉开时的低语!”

“闻,这麦与乳交织的芬芳,是首席女高音登场前,空气中弥漫的期待!”

她一边说,一边示意爱可菲开始在饼上涂抹酱料。·白.:?马{&书\??院1?. (^追′最;]新

爱可菲面无表情地,将一勺用绯樱绣球花瓣和树莓调制的奶油,均匀地铺在饼上。

“看啊!这绯色的奶油,是少女初见心上人时,脸颊上无法抑制的红晕!”

“这几颗点缀其上的堇瓜糖,是她们在月下交换的、晶莹剔脱的誓言!”

她的表演是如此投入,如此声情并茂,仿佛她手中捧着的不是一份食物,而是整个枫丹的浪漫与诗意。

街上的行人彻底停下了脚步,他们围成一个半圆,像是在欣赏一场新奇的街头戏剧,脸上是混杂着好奇、困惑与一丝向往的复杂表情。

就在这时,一个不合时宜的声音,打破了这片被戏剧笼罩的氛围。

“说得比唱得还好听。”

一个穿着冒险家协会制服的年轻男人,双手抱胸,从人群中挤了出来。

他脸上带着一丝玩世不恭的笑容,眼神里满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促狭。

“那么,这位美丽的‘剧团团长’小姐,你这场‘歌剧’的门票,要多少摩拉?”

芙宁娜的表演被打断,但她没有丝毫慌乱。

她将手中的可丽饼优雅地一卷,递到那位冒险家面前,脸上露出了一

个堪称完美的、属于胜利者的微笑。

“第一位勇敢的观众,将享受免票入场的殊荣。”

冒险家挑了挑眉,毫不客气地接了过来。

他低头,打量着手里这个新奇的食物,然后,在所有人的注视下,将信将疑地,咬了一大口。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了。

冒险家脸上的表情,凝固了。

他那双总是带着戏谑的眼睛,猛地睁大。

酥脆的饼皮在口中裂开,紧接着,是冰凉、丝滑、带着樱花与树莓馥郁香气的奶油,瞬间包裹了整个味蕾。那股甜,并不腻人,反而带着一种清新的、优雅的酸,恰到好处地中和了奶油的丰腴。

而那些被做成糖渍的堇瓜薄片,则在咀嚼中,释放出一种独特的、清爽的甘甜,像无数个小小的惊喜,在舌尖上炸开。

“唔——!”

他发出一声意义不明的、混合着震惊与享受的闷哼。

他忘了说话,忘了呼吸,只是本能地,又狠狠咬下了第二口,第三口。

周围的观众,都屏住了呼吸,一眨不眨地,盯着他那张写满了“惊为天人”的脸。

终于,一份可丽饼被他狼吞虎咽地吃完。

他甚至意犹未尽地,舔了舔手指上沾到的奶油。

“喂!”他猛地转身,对着人群外几个同样穿着冒险家制服的同伴,用尽全身力气大喊,“你们这群笨蛋还愣着干什么!快过来!这东西……这东西好吃到能让雷电将军大人都流泪啊!”

这句粗俗却又发自肺腑的赞美,成为了压垮稻妻人民那份“矜持”的最后一根稻草。

“我……我也要一份!”

“给我来一份那个……那个‘歌剧’!”

“还有我!”

人群,瞬间沸腾了。

那个安静的、无人问津的街角,在短短几分钟内,变成的整个花见坂最热闹的地方。

一条长长的队伍,迅速地,排了起来。

芙宁娜站在摊位前,像一位指挥着庞大交响乐团的、游刃有余的指挥家。

“这位武士先生,请不要着急,美味的‘剧目’需要耐心等待!”

“啊,这位美丽的小姐,您的这份‘绯色之恋’马上就好!”

她应付着每一个客人,脸上的笑容灿烂得像正午的太阳,每一个字都充满了活力与激情。

爱可菲则在摊位后,变成了一台沉默而高效的机器。

摊饼,抹酱,卷起,递出。

她的双手快得几乎出现了残影,脸上却依旧是那副波澜不惊的表情。

两人的配合,天衣无缝。

一个,是光芒万丈的舞台巨星。

一个,是藏于幕后的可靠基石。

“枫丹蔷薇”小摊,在开业的第一个上午,就以一种不可思议的方式,引爆了整条花见坂。

日头西斜,排队的人潮终于渐渐散去。

芙宁娜累得首接瘫坐在摊位后的小板凳上,连一根手指都不想再动。

爱可菲则默默地收拾着台面,将最后一个摩拉,丢进那个己经变得沉甸甸的钱袋里。

就在这时。

一个高大的身影,从街角的阴影里,缓缓走了出来。

他穿着一身破旧的、洗得发白的武士服,头上戴着一顶压得很低的斗笠,遮住了大半张脸。

他的左手,始终按在腰间那柄看起来饱经风霜的太刀刀柄上。

一股生人勿近的、混杂着血腥与酒气的冰冷气息,从他身上散发出来,让周围的空气都下降了几度。

他没有排队,也没有看招牌。

他就那么径首地,走到了摊位前,停下脚步。

那双隐藏在斗笠阴影下的眼睛,像鹰隼一样,死死地,锁定了正在数钱的爱可菲。

芙宁娜的身体,瞬间绷紧了。

爱可菲抬起头,迎上了那道充满压迫感的视线。

浪人没有说话。

他只是从怀里,掏出了一张揉得皱巴巴的悬赏令,拍在了摊位的桌面上。

悬赏令上,画着一个女人的头像。

那头像画得极其潦草,却精准地抓住了神韵。

一头蓬松的橘黄色自然卷发,一双独特的异色瞳,还有头顶那根标志性的呆毛。

是爱可菲。

浪人抬起手,斗笠下的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

他的声音,沙哑,干涩,像两块生锈的铁片在摩擦。

“你,值五百万摩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