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四十八章 让枉死者安息

季莺歌一直抱着皇后的身体,那躯壳已经冰凉,她却不肯放手。

“莺歌,让娘娘走得安心些吧,你再哭下去,她该舍不得轮回了。”

林歌抬起手,在季莺歌的背上轻抚两下,声音里带着几分疲倦。

季莺歌却固执地摇了摇头,舍不得与皇后分开:“我才不想让阿姐入轮回…”

说到这里,她忽然抬起头,黑黝黝的眼睛里闪烁着精光:“林姐姐,你说这世上真的有鬼魂吗,人死之后,又是何等模样,阿姐她…会不会也在这里看着我?”

林歌神色微怔,下意识吞了口口水。

若没有陆崇,她应该已经入了轮回吧。

林歌抬起手,轻轻擦去季莺歌脸上的泪痕,声音温和地说道:“斯人已逝,我们能做的,是替她照顾好大皇子,至于有没有轮回,待你我百年之后,自有定论。”

更声敲响,乘着凉风入耳,太后匆匆而来,听到屋中的呜咽声后,暗自垂眸。

她快步走向林歌,握住那双冰凉的手,长叹一声:“这都是她的命数,哀家早就劝过她放手,可她不听。”

林歌没有说话,抬眼间却见一道挺拔的身姿站在长廊中。

“臣妇有些累了,先回府了。”

林歌躲开太后的触碰,福了福身,不等太后作何反应,径直走了出去。

张守瑾脱下外衫,轻柔地罩在了她身上,与她两手相握时,却触摸到一个锦囊。

林歌身形微颤,下意识躲避着他的触碰,将锦囊放入袖中。

察觉到她的异样,张守瑾微微愣神,却也没多说什么。

马车上,林歌靠在他结实的胸膛上,久久不能心安。

两人一路无言,回到芳华园后,张守瑾却没有回主院,反倒是去了书房。

林歌心中装着事,径直回了卧房,坐在矮凳上出神。

她掏出袖中锦囊,看着锦囊上绣的鸳鸯,眸色忽然一沉。

“夫人在看什么?”

茯苓不知何时站在了门边,手中捧着一碗安胎药。

见林歌一直不安,茯苓也有些担心,轻声道:“逝者已矣,您如今怀着身孕,应该当心自己的身体。”

林歌将安胎药一饮而尽,又将空碗放在桌子上,抬眼朝着茯苓看去。

就在茯苓要将空碗拿走时,林歌忽然开口:“你早就知道了,是吗?”

听着这不着痕迹的话,茯苓脚步微顿,眼中闪过一抹心虚。

“夫人在说什么,奴婢为何听不明白?”她僵硬地转过身子,脸上带着得体的笑容。

“何必与我装糊涂,害死白院正的人,是陛下,对吗?”

林歌声音平静,垂在身侧的手却紧紧握着。

听了这话,茯苓脸色瞬时崩盘,手猛地一抖,空碗应声落在地上,碎成了几片。

“您…您都知道了?”

茯苓满脸震惊,忙蹲下身子,捡起那些碎片。

林歌也俯下身,握住了茯苓的手。

那双手冰凉得很,深深刺痛了林歌的心。

“傻丫头,难怪那日,你不愿让我再追查下去…原是怕我知道真相后伤心。”

林歌嘴角扯出一抹苦笑,眸子里却毫无波澜。

“夫人,陛下一定有苦衷…”

看到林歌这副模样,茯苓慌乱无措地抬起手。

林歌摇了摇头,打断了她的话,眼中的愧疚越来越深:“他能有什么苦衷,是我害了白院正,害了你,他真正想杀的人分明是我呀。”

“夫人,您别这样…”

茯苓怎么也没想到,林歌会在这种情况下得知真相,她如今怀着身孕,若是情绪过于起伏…

“夫人,奴婢已经不怨了,奴婢的爹娘能有如今这般成就,全靠您和太后提拔,为主子而死,是他们的荣幸。”

茯苓跪在地上,泪水却砸在了林歌的手背上。

听着她说出那些违心的话,林歌心中的愧疚越来越深,她沉吟半晌,眸色却越发坚定。

“我既然答应过你,会替你找出真凶,便不会食言,我不会让他们枉死,也不会任由凶手逍遥法外。”

林歌声音沉稳而有力,藏在袖中的手紧紧捏着锦囊不放。

“夫人…”

虽然不知林歌要做什么,茯苓仍旧心有余悸,轻轻地拽住了她的袖子。

“他是陛下,是天子,也是您的弟弟,奴婢不愿让您为难。”

“弟弟?”听到这个称呼,林歌嗤笑一声,那双疲倦的眼睛里闪过一抹悲凉,“他将长枪对准我的胸口时,可曾想过我是与他一母同胞的姐姐?”

窗外雷声炸响,虽是初冬,天空却降下大雨。

呜咽的风声,似乎也在为皇后送行。

看着窗外浓稠的夜色,林歌无奈地阖上眸子,沉沉地睡了过去。

只是第二天醒来时,身旁依旧空空如也。

看着那平整的床铺,林歌微微拧眉,相公难道在书房中忙了一晚上?

想到这里,林歌简单梳洗了下,走到书房中寻人,却不见他的踪影。

“相公他去哪里了?”

林歌皱眉问道。

茯苓摇了摇头,她昨夜一直关注着夫人的情绪,并没过问大人的行踪。

门房备马的小厮前来催促,脸上带着焦急:“郡主,宫里的钟声已经响了三遍了,咱们该启程了。”

听了这话,林歌捏了捏袖中锦囊,只好一个人上了马车。

冬雨一直未停,阵阵凉风尽显肃杀之意。

送葬的队伍绵延数里,林歌站在女眷队列中,看着那华丽的棺椁被缓缓放入墓穴,心中隐隐有悲凉之感。

如此鲜活的生命,悄然消失。

耳边传来呜咽声,林歌抬眼看去,季莺歌身着一身丧服,一双眼睛早已哭得红肿不堪。

她抬起手,递来一方帕子,轻声安抚着:“哭成这副样子,皇后怎能安心离开?”

“可我真的舍不得姐姐…”

季莺歌的声音越发哽咽,几次三番地想要冲到棺椁前面。

林歌将人拦住,却又不知该说些什么来安慰她。

她自然明白皇后与季莺歌之间的姐妹情深,丞相夫人早逝,季莺歌是皇后一手带大的,一母同胞的情意,不是旁人能比拟的。

提起同胞…林歌抬起眼,冷冷地扫过前场,目光却落在了林煜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