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五十三章 萨满
“不准退！谁敢后退，斩！”
一名幸存的千夫长，须发皆张，目眦欲裂。
他叫呼延豹，是拓拔野麾下最勇猛的战将之一。
亲眼看着自己的长官被江寒斩杀，亲眼看着最精锐的亲卫营被这个少年屠戮殆尽。
愤怒早已被一种彻骨的寒意取代。
这个江寒，有问题！
他越杀越强！
身上的伤口在愈合，气势在攀升！
这根本不是人！是披着人皮的恶鬼！
“后撤！所有人后撤！”呼延豹嘶声力竭地改变了命令，“拉开距离！弓箭手上前！射！给我射死他！”
他想得很明白。
不能再近战了！
再近战，就是给这个怪物“喂食”！
必须用箭雨，将他活活耗死。
哪怕把他射成刺猬，也要磨灭他的生命！
这是唯一的机会！
幸存的北莽骑兵们如蒙大赦，立刻疯狂执行这个命令。
他们拼命勒住战马，调转方向，想要脱离江寒的攻击范围。
原本的冲锋，瞬间演变成了混乱的后撤。
江寒猩红的双眸中，闪过一丝清明。
他感受到了敌人战术的改变。
想跑？
用弓箭消耗我？
体内的不灭玄功发出了更加饥渴的咆哮。
“现在才想走？晚了！”江寒发出一声低吼，脚下猛地一踏。
地面龟裂开来，速度骤然暴增！
他不再满足于被动吸收涌来的生命力，而是主动出击，像一道血色的闪电，追向那群仓皇逃窜的背影！
一场战术性的后撤，彻底演变成了一面倒的追逐与屠杀。
江寒的速度远超奔马，他追上一名骑兵，左手巨斧抡圆了，像拍苍蝇一样，直接将那骑兵的上半身砸成一滩肉泥。
“噗嗤！”
右手长刀脱手飞出，化作一道旋转的血色轮盘，瞬间洞穿了前方三名骑兵的后心。
长刀带着三股温热的气流飞回，被他稳稳接住。
他舔了舔嘴唇，猩红的舌头让看到这一幕的北莽士兵肝胆俱裂。
“魔鬼！他是魔鬼！”
“跑啊！快跑！”
军心，彻底崩了。
再精锐的战士，面对一个无法理解，无法战胜，甚至会从你的死亡中汲取力量的敌人时，也会崩溃。
他们只恨爹娘少生了两条腿，胯下的战马不够快。
整个战场，呈现出荒诞而恐怖的一幕。
数千名铁甲骑兵，被一个人追着亡命奔逃，所过之处，留下一地的残肢断臂。
……
远方的高坡上。
拓跋步放下手中的黄铜千里镜，英俊的面庞铁青一片。
他看到了。
他全都看到了。
从一开始拓拔野将军的阵亡，到此刻数千骑兵被一人追杀得丢盔弃甲。
这已经超出了他对战争，对武道的理解。
“废物！一群废物！”
他身边的一名亲卫低声怒骂，“数千人，居然被一个小子杀破了胆！”“闭嘴。”
拓跋步的声音冰冷，不带一丝感情。
那名亲卫打了个寒颤，立刻噤声。
拓跋步再次举起千里镜，这一次，他死死盯着江寒的身影。
他看到江寒每次杀人后，身上那层淡淡的血色雾气就浓郁一分。
他看到江寒原本疲惫的动作，在杀戮中变得越来越迅猛，越来越狂暴。
他的心，一点点沉下去。
这不是武功。
大夏朝最顶尖的宗师，或许能做到万军从中取上将首级，但绝不可能像这样，越杀越强，仿佛一个无底洞，在吞噬他麾下勇士的生命来壮大自身。
这是妖术！
邪法！
“常规军阵，对他已经无效了。”拓跋步做出了判断，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再派多少人去，都是给他送菜，让他变得更强。
“王子殿下，我们……”旁边的副将脸色惨白，不知所措。
“鸣金！”
拓跋步打断了他，声音不大，却斩钉截铁。
“现在鸣金？我们……”
副将大急，现在鸣金收兵，等于承认了这场匪夷所思的惨败！
传回王庭王子殿下的脸面何存？
拓跋步猛地转头，那双酷似草原孤狼的眼睛，死死盯住了副将。
“我说，鸣金收兵！”
副将浑身一僵，再也不敢多言，立刻对传令兵下令。
“铛——铛——铛——”
悠长而急促的鸣金之声，响彻整个战场。
正在亡命奔逃的北莽骑兵听到这声音，仿佛听到了天籁，一个个拼了命地向着本阵方向逃窜。江寒停下了追杀的脚步。
他站在尸山血海之中，胸膛剧烈起伏，浑身浴血，宛如地狱爬出的修罗。
浓郁的血色雾气将他笼罩，双眸中的红芒，慑人心魄。
他没有继续追。
因为他感觉到，一股危险的气息，从远处的高坡上锁定了自己。
拓跋步冷冷地看着远处的江寒，看着那些溃兵从他身边逃过，而他巍然不动。
“去。”
他对着身后一片阴影，淡淡地吐出一个字。
“请动我们尊贵的客人。”
“告诉随军的大萨满们，他们的祭品，出现了。”
随着他的话音落下，他身后那片营帐的阴影里，缓缓走出了十几道身影。
他们没有穿戴任何甲胄，而是披着灰黑色的、画满诡异符文的麻布长袍，宽大的兜帽遮住了他们的脸。
他们手中没有刀剑，拿的却是盘绕着毒蛇的骨杖，或是挂着骷髅头、风干脏器的诡异图腾。
一股阴冷的气息，随着他们的出现而弥漫开来。
就连周围那些惊慌失措的溃兵，在靠近他们时，都会下意识地绕开，仿佛那里存在着什么无形的恐怖领域。
这十几名萨满巫师没有发出任何声音，他们只是迈着一种诡异的、仿佛在地面上滑行的步伐，越过高坡，朝着江寒所在的方向缓缓飘去。
拓跋步的嘴角，终于扬起一抹冷酷的弧度。
损失一个拓拔野，损失几千骑兵，很心痛。
但如果能捕获眼前这个身负“妖术”的怪物，研究出他变强的秘密……
那一切，都值了。
这不再是一场简单的战争。
这是一场狩猎！
没有人知道，最终结果会是什么样的。
可拓跋步心中清楚，他们北莽几乎将所有的希望都押在了这一次上面，他们无论如何都不能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