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9章 献荆州(3)
如今刘琦想要献荆州之地,既是大好的机遇,亦隐藏着巨大的危机。
若是荆州一时不能夺下,北方的曹操定会顺势而下,那么江东则危矣,这将会是一场豪赌。
“托鲁先生已经写了书信与仲兄,不日应该就会收到回信了。”
一杯暖酒入肚,很快便驱散了四肢的冰冷,孙权留意到乔玮今日没拿手炉,但也不似往年手脚冰冷发虚,但还是将人揽在怀里坐着,把下巴轻轻地抵在肩窝处。
享受着乔玮喂他用饭的慵懒和惬意。
“不过你既然会留下刘琦,就证明你也并非全然对此事不动心吧。”
若能借着刘琦收下荆州,也好过一场又一场仗地打,夺下三郡也费了许多心力和功夫,何况荆州之西还有益州的刘璋和张鲁,北方的曹操。
“也不止这个缘故。”孙权想要夺荆州,就算没有刘琦,也并非没有一搏之力,“今日瞧见刘琦跪在我面前,忽而就想起了当年阿父被杀,兄长带着我也是这般跪求袁术,请他出兵为阿父报仇。
当初兄长带着父亲的残部,表示愿意带着孙家子弟全力效忠袁术,阿兄那样骄傲的人,跪在袁术的面前痛哭,请求袁术看在与阿父往年的交情上,替孙家报仇。”
那时候的孙权就跪在孙策的旁边,看着如此傲气的兄长卑躬屈膝地求着袁术。
袁术让他们兄弟跪在军帐之外跪上一整天来醒醒脑子,于是,他们兄弟在来来往往将士们冷漠的眼神里仿佛受着鞭刑一般疼痛。
他亲耳听见主帐里传出的讥诮声,那一声声笑就像是耳光,狠狠扇在他们兄弟二人的脸上。孙权的拳头攥得指尖发白,可他们依旧只能跪着。
孙策咬着牙,可眼泪还是从眼眶里掉落在膝前的青苔上。
“求将军……”少年咬着牙呼喊,尾音抖得像风中残烛,可那双通红的眼睛里,却燃着簇不肯熄灭的火苗。
从早晨跪到晚上,夜晚的露水真的很冷,从头冷到脚底,连青苔上的水色都结出了霜。
孙权的膝盖发麻,连起身都难,靠着孙策的膀臂,“阿兄,我们走吧,我们会靠自己给阿父报仇的。”
孙坚活着的时候,袁术可以和孙坚如同一家般称兄道弟,可四世三公的出身的袁术,怎么可能真的看得上孙坚这般仅凭军功立身的草莽之辈。
孙家?在袁术的眼里不过就是供他驱使的马前卒罢了。
死了就死了,为了一个马前卒再去攻打荆州,损兵折将还未必能赢,傻子都知道怎么选。
孙策握着自家仲弟的手,辞别了袁术,回到了曲江舅舅吴景的家中,为父守孝三年。
说起那段往事的时候,乔玮明显感觉到环在腰上的手紧了又紧,仿佛那个跪着的夜晚,寒冷的露水顺着时光的长河又一次渗透着寒意,将人冻得发颤。
“所以,君侯想帮一帮大公子?”孙权不置可否,但说到刘表,语气之中带着一些不屑,“他刘景升枉称一代英豪,年老昏聩,连家务之事都统管不好,被蔡家兄妹玩弄于股掌之间而不自知,父子失和,今日的下场是他活该。
若论世仇,我倒恨不得他如此死去才干净,可有时又有不甘,我阿父死不瞑目,差点连尸首都取不回来,他就算要死,也应该死在我孙仲谋的手上才算稍解我孙家之恨。”
但孙权很清楚,就算他真的出兵荆州解救刘表,为了得到荆州的民心,他也只能放下私怨,还得将刘表高高供起。
这是为主君者的志气,也是孙权想要争天下必须要做出的改变。
晨光初现,一辆马车从孙府出发,缓缓驶向京口驿站,而听到驿站之人的通报,诸葛亮也并没有任何意外。
“先生早知我会来。”
诸葛亮点头,“看来君侯也有意入荆州之局争上一争了?”
“君侯之意尚未有定数,入荆州也并非君侯一人之愿可成行,何况荆州之局复杂,就算加上大公子这一个筹码,也难占一个师出有名的名分。便是那所谓的布防图也是旧物,行军之中事发多变,也不见得能帮得上什么。”
乔玮实事求是,刘琦给出的筹码对于江东来说帮助并不大。
何况刘表对这个儿子并不看重,这名分之争上还有得掰扯,刘琦对于荆州事务的了解程度说不定还不比不上江东的旁观者清。
“这谈判之局还未开,夫人就准备把这桌子给掀了?”诸葛亮听到乔玮的话也不恼,轻笑着开口。
乔玮接过黄月英奉上的茶,小声道谢,“先生既然知道我会来,也定然知道我的来意。大公子所求为何,我并不在意,我想确认的只有先生的立场。”
她想知道在这场博弈之中,诸葛亮的筹码压在哪一边。
“夫人曾说我们是君子之交,无关立场。”
当初在新野的时候,乔玮就说过此话,无论诸葛亮将来是身处刘备麾下为刘备效力,还是愿意入江东,于乔玮来说,她与诸葛亮永远可以友人相称。
所以新野之时,诸葛亮会撇开立场护卫乔玮人身安全,新野破城,乔玮也会叮嘱一定要护卫好黄月英。
即便诸葛亮入襄阳为刘备谋荆州州牧之事,乔玮依然将黄月英视为好友,携入京口,待为上宾。
“但今日,我想知道先生的立场,因为事关君侯。”
究竟入荆州之局,是诸葛亮的筹谋还是刘琦的自作主张。
诸葛亮抿了一口茶,此茶是驿站所用,虽然入口微苦,但回味却带着一股清香甘甜,在早晨困倦之际饮上一盏,神思也可清明几分。
“若在下是为大公子筹谋呢?夫人是准备杀我吗?”
听到诸葛亮的反问,乔玮盯着诸葛亮的清明的眼睛,半晌后,方才还紧蹙的眉头缓缓舒展开来,“此问,我已经不需要答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