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4章 故事,才是最好的下酒菜
雨过天晴,阳光穿透薄云,将花见坂的石板路照得半干半湿。_¥.3/?8?{看+书!°网_ °-o首^£发.$*
爱可菲与芙宁娜换上了托马派人送来的、最寻常的稻妻和服。
芙宁娜一身浅蓝,衣摆上绣着几尾金鱼,她将头发高高束起,插上了一支从古董店老板那里淘来的、最便宜的木簪。
她转了个圈,宽大的袖子在空中划开一道弧线。
“怎么样,爱可菲!”
“我现在看起来,像不像一个对未来充满了迷茫,但依旧对生活抱有热情的本地文学少女?”
爱可菲将自己的橘发编成一条侧麻花辫,搭在肩上。
她身上那件素色的棉布和服,让她那股属于天才厨师的疏离感,淡去了几分。
“你像一个准备去参加祭典,却忘了带钱包的笨蛋。”
“你!”芙宁娜鼓起了脸颊。
她们的第一站,是城中最有名的“木南杏奈”料亭。
店面不大,门帘是洗得发白的靛蓝色,空气里飘着一股混合了酱油、米饭和陈年木头的温暖气味。
一位穿着围裙、头发盘得一丝不苟的中年妇人,正弯腰擦拭着门前的地板。
她的眼角有细密的皱纹,眼神里有一种被生活磨平了棱角的疲惫。
“两位客人,里面请。”
芙宁娜将一个用油纸包好的小方块,双手奉上。
那是一块小小的、用枫丹手法制作的歌剧院蛋糕,上面点缀着一颗用糖渍堇瓜做成的、晶莹剔透的“宝石”。
“老板娘。”芙宁娜的声音,压低了几个调,少了几分戏剧性,多了几分真诚。
“我们是来自枫丹的甜点师,想用一份家乡的味道,换您一个故事。.零`点-看′书/ ·已?发?布*最^新~章\节*”
老板娘首起身,看着那块精致得不像食物的甜点,愣了一下。
她没有拒绝,也没有立刻接受。
她只是沉默着,将两人引至一个靠窗的角落,端上了两杯热气腾腾的麦茶。
“尝尝吧。”
她将蛋糕推到老板娘面前。
老板娘拿起小小的木勺,迟疑地,挖下了一角。
醇厚的巧克力慕斯,包裹着带着酒香的湿润饼底,在舌尖化开。
那股浓郁的、毫不掩饰的甜,像一把钥匙,瞬间打开了某个尘封己久的开关。
老板娘的眼睛,红了。
“我丈夫,”她的声音很低,像在说一件很久远、与己无关的事情,“他以前,是天领奉行里最好的剑客。”
“他有一枚神之眼,风元素的,像天上的云一样自由。”
“眼狩令下来的时候,他没有反抗,他把神之眼交了上去。”
“他说,这是武士的忠诚。”
她顿了顿,端起自己的茶杯,却没有喝。
“从那天起,他的剑,就再也握不稳了。”
“他每天都坐在这里,就坐在你们现在的位置,看着窗外,一看就是一天。”
“这家店,是他最喜欢的地方。现在,也快撑不下去了。”
她讲完了,没有哭,只是长长地,叹了口气。
那口气里,全是无法言说的、沉甸甸的苦涩。
爱可菲的指尖,在桌下轻轻敲击。
【概念料理编辑器】的面板,在脑海中浮现。′q!u.k\a`n\s~h+u¨w?u′.+c,o^m*
【情感素材扫描……】
【名称:枯萎的剑意】
【味觉标签:苦涩,锈蚀,失落】
【分析:无法使用的素材,负面能量过高。】
两人走出料亭,阳光有些刺眼。
芙宁娜一路沉默,那双总是闪烁着光芒的异色蓝眸,此刻也黯淡了下去。
“爱可菲……”她小声说,“这个故事,一点也不好听。”
“太苦了,像没放糖的药汤。”
“是药。”爱可菲说。
“嗯?”
“这家店还开着。”爱可菲的目光,落在那块洗得发白的门帘上。
“那位老板娘,还在擦地板。”
“这,就是药效。”
芙宁娜愣住了,她似懂非懂地,咀嚼着这句话。
她们穿过熙攘的街道,听了许多故事。
失去神之眼的陶匠,双手再也无法拉出完美的胚形。
因为禁令而无法出海的渔夫,只能在码头修补着永远也用不上的渔网。
每一个故事,都像一块粗糙的砺石,磨得芙宁娜的心隐隐作痛。
这些不是戏剧,不是歌剧。
这是真实的人生。
是无数个被“永恒”这块巨石,压在身下的、鲜活的灵魂。
傍晚,她们登上了鸣神大社长长的石阶。
巨大的神樱树,在晚风中摇曳,树上挂满了写着愿望的绘马,叮当作响。
一位白发苍苍的老婆婆,正踮起脚,吃力地,想把一枚新的绘马挂到高处。
她的脸上,满是皱纹,眼神却清澈,带着一种看透世事的温和。
“婆婆,我来帮您吧。”
芙宁娜跑上前,接过那枚绘马,轻松地,将它挂在了树枝上。
“谢谢你,孩子。”老婆婆笑着,露出了没剩几颗牙的牙床。
“您许了什么愿望呀?”芙宁娜好奇地问。
“不是许愿。”老婆婆摇了摇头,“是来跟老朋友,说说话。”
她指着绘马上那个潦草的名字。
“他呀,年轻的时候,是稻妻最好的烟花工匠。”
“他总说,烟花和人生一样,最美的,就是绽放的那一瞬间。”
“后来,眼狩令来了,幕府说,祭典和烟花,都是‘瞬息’的东西,是‘永恒’的敌人,就都给禁了。”
芙宁娜的心,又沉了下去。
她以为,这又是一个悲伤的故事。
“他没了营生,整日喝酒,没过几年,人就没了。”老婆婆的语气很平静。
“在他走之前,我问他,后不后悔,把一辈子都给了烟花这种,一瞬即逝的东西。”
“你猜他怎么说?”
老婆婆看着芙宁娜,眼中闪烁着狡黠的光。
“他说,他一点也不后悔。”
“他还说,他这辈子最得意的一件事,就是在禁令下来前的最后一个夏日祭,拉着我,跑到这座山上,为我一个人,放了一场最大、最漂亮的烟花。”
老婆婆的脸上,露出了少女般的回忆神色。
“他说,烟花会消失,夏夜会过去,人也会老去。可他抬头看烟花时,我低头看他的那个瞬间,就是他的‘永恒’。”
风吹过,神樱树下的绘马,叮铃作响。
爱可菲闭上了眼睛。
【情感素材扫描……】
【名称:刹那的永恒】
【味觉标签:微苦(回忆),甘甜(思念),辛辣(烟火)】
【分析:核心情感确立——于悲伤之上绽放的美好,是为‘希望’。】
爱可菲睁开眼。
她看着那位笑着挥手告别的老婆婆,又看了看身边,那个眼眶微红,却强忍着没有让眼泪掉下来的芙宁娜。
她明白了。
她要做的,不是一道菜。
而是一份,只写给一位观众看的故事。
“我找到,那份‘甜味’了。”她轻声说。
芙宁娜猛地抬头,那双异色的蓝眸里,重新燃起了光。
“那……那‘主菜’呢?”
爱可菲的目光,投向了那棵巨大的神樱树。
它的枝干遒劲,向着天空伸展,每一片花瓣,都仿佛承载着千百年来,稻妻民众的悲欢与祈愿。
“情感的‘灵魂’己经有了。”
“现在,我们需要一个能承载它的,‘身体’。”
爱可菲的语气,笃定,清晰。
“我们需要一片,亲眼见证过雷电影,从‘真’的影武者,变成追求‘永恒’的神明的花瓣。”
“一片,浸透了她与她姐姐,共同记忆的,神樱花瓣。”
芙宁娜屏住了呼吸。
她顺着爱可菲的目光望去。
只见神樱树最高、最核心的区域,被一层肉眼可见的紫色结界笼罩着。
几名天领奉行的精锐武士,如雕像般,守在结界的入口。
那里,是禁地中的禁地。
最后的,也是最难的一道难题,摆在了眼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