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可汗回忆录七星肥熊

第403章 大野爽实在太坏了

上林苑始于秦时,至汉武帝时进行了大规模的扩建。规模之浩大,灞、浐二水自始至终不出上林苑;泾、渭二水从苑外流入,又从苑内流出;涝、沣、镐、潏四水纡回曲折,周旋于苑中。

汉武帝在上林苑中广设离宫别苑,蓄养战马,培训皇家骑兵,又开凿昆明池,训练水军。

到了王莽之时,规模不断缩小的上林苑彻底被毁坏。先是王莽拆毁了林苑之中十几处宫馆,取其材瓦,营造宗庙;后来赤眉军攻入关中,上林苑毁于战火。

东汉时,汉室迁都于洛阳,上林苑已成废墟。

此后数百年,关中纷争不休,曾经规模浩大的上林苑变成了村落和田地。

李爽进入关中之时,关中动乱,大片的土地成了无主之地。李爽推行均田制和府兵制之后,昔日上林苑所在范围的土地大部分都分给了关中的百姓,其余山泽林地依旧设为了林苑。

于长安城之南,将大片的林地划为了林苑,取其旧名,为上林苑,又在林苑之中,建设了上林观。

建造上林观之初,本是为了屯兵侦查之用。汉中被攻下来之后,南面的威胁被解除了,长安城南的防御压力大减,这座上林观平时也成了长安勋贵行猎寄宿的馆驿。

每逢春秋之际,大批北地的可汗与都督便会带着进贡的礼物,到达长安。李爽便于上林苑之中,招待一众人。

在接见一众可汗之前,李爽特意接近了斛律金。

这位河套地区声名遐迩的大可汗,还没有进入关中之时,便穿上了从三品的紫服玉带,显示出了自己的忠诚。

林地之中,李爽与斛律金带着数十骑和鹰犬,从大早上便开始忙活起来。

狩猎并不是简单的事情,也不是轻松的活。

得从很早便开始侦查兽群的活动范围,往往天未亮便得进入提前了狩猎地点。

侦查等待猎物,而后伺机给予致命一击。

往往行猎之中的很多方法与道理,都可以运用在战争之中,故而行猎也是练兵之法。

不过这次李爽带着斛律金,纯粹是游玩,并没有指望用猎物来充饥。

上林苑中少有大型的野兽出现,例如老虎、熊、野猪,多见麋鹿、兔子之类的中小型动物出现。

到了近午之时,李爽和斛律金两人找到了一个鹿群,各射杀了一只麋鹿,便返回了营地。

营地之中,铁锅里煮着沸水,一旁的侍从则在处理打到的猎物。

李爽和斛律金坐在一旁,喝着葡萄酒,吃着早已经准备好的饭食。

“阿六敦,这酒如何?”

斛律金点了点头,虽然这葡萄酒和西域胡商带来的有所差距,不过他也不好说差。

“在关中,可谓好酒了!”

斛律金的话引起了李爽一阵笑声,道:

“阿六敦还是如此老实!”

斛律金脸上露出了憨厚的笑容。自从阿那瓌西逃之后,朔州北方的军事压力骤减,斛律金统合了西部敕勒和长城内外诸多部落,麾下近三万骑。

不过,当了这个大可汗之后,斛律金感到的压力却很大。

“大王,有些事情我还是得和您说一声。”

“何事?”

“我麾下如今人马太多,良莠不齐,还是得将他们分划各部,归各小可汗统领。否则,迟早会生乱。”

斛律金并没有将自己当做西部敕勒的大可汗,而是将自己当做了秦王府的从三品龙骧将军。也因此,他站的角度亦是关中本位。

斛律金麾下本来只有万骑,可随着宇文洛生、贺拔岳、郁久闾阿那瓌相继退出了北地争夺赛,他麾下的兵马数量暴涨。

这些兵马聚集在斛律金麾下,拥其为主,已生独立之心,久之,必然会起纷争。

李爽听了这话,脸上露出了笑容。

“巧了,厍狄干也来信与我如此说!”

自从宇文泰去范阳之后,厍狄干就带领部下去了恒州,前来投靠之人也很多。

不过恒州不比朔州,平城有独孤信、宇文导统率代人之兵,山中有刘蠡升的稽胡,北面有东柔然,南面还有马邑的汉军,厍狄干的部众也只从数千暴涨到了一万余。

斛律金、厍狄干都是如今北地威名甚重的大可汗。

当然,能从六镇起事到如今还在北地混的威名不重也不可能。

众人归附他们,自然是想要将他们当老大的的。可问题是,他们两人就不想要当这个老大。当老大是要为小弟负责的,而这帮小弟可不是善茬。

斛律金听了,眼睛一亮,看来厍狄干也遇到了和他同样的状况。

底下的小弟一个个都想要更进一步。

可问题是,斛律金能带着他们抢谁?去北海抢铁勒诸部还是去居延泽找郁久闾阿那瓌?

再这么下去,不是他们这些小弟被换了,就是他这个老大要被换了。

“对了,千秋为何没来?”

李爽听了,道:

“宇文泰入秋之后,便兴兵北上,讨伐契丹。为防有变,厍狄干率部去了柔玄镇。”

斛律金听了,点了点头,问道:

“大王,拆分部众之事,该如何?”

厍狄干麾下万余骑,遭受的压力还没有斛律金大。

李爽听了,微微一笑,道:

“时机未到!”

便在此时,有侍从前来禀告道:

“大王,三夏诸部可汗携子弟已至上林观。”

“贺拔岳到了没有?”

“禀大王,龙城县男还未至。”

“让他到了之后,替本王招待这些人。”

“诺!”

——

统万城被攻下之后,夏州被分割成了数州,原本归顺于贺拔岳的部落也都被分散到了各地。

贺拔岳的部曲虽然被诛灭,可他在北地一众部落之中,依旧有着很大的威望。

到达上林观之后,贺拔岳穿着一身红色的官服来到了一众三夏之地部落来使面前。

这些来使大多是各自部落的首领和他们的子弟,他们见到贺拔岳之后,有些感叹。

曾经意气风发的夏王,到了如今,看起来十分沧桑,穿着一身“借绯”而来的官服,在一众使者面前,显得很是温和,像是一个与世无争的退休干部一样。

“夏王!”

一众来使当即想要跪下来行礼,贺拔岳忙着摆手道:

“不可如此,我已不是夏王了。今日,我奉了秦王之命,前来招待尔等,自可尽欢!”

贺拔岳坐在主位,很快,侍从上了酒水、蔬果、烤肉等物。

等到侍从退下,贺拔岳端起了酒杯,道:

“诸君尽饮!”

宴会之上,很快弥漫起了欢乐的氛围。

众人叙述着昔日的情谊,感叹着一起作战攻打六镇乱贼为朝廷效命的美好时光。当然,他们中不少曾经也是六镇乱贼的事情自然也没有人会提。

到了最后,有人哀叹起了生活之不易。

“我等不似斛律金、厍狄干等秦王旧部,连纥豆陵步蕃也比不了,日子苦得很,春秋两季还要向长安进贡,一年到头也只有在长安的几日,才能尽欢。”

“尔等不是带着部众跟随了斛律金么?”

“斛律金何曾将我们当做自己人,每每有好处都轮不到我们。若是夏王还在——”

说到这里时,说话之人忽然意识到了什么,干脆就装醉,倒在了桌案之上。

尴尬的氛围很快被贺拔岳的笑声揭过,众人也都喝起了酒来。

等到桌上的果蔬、烤肉都用尽了,宴会将散,贺拔岳站起来道:

“诸位早些休息吧!”

便在此时,有人问道:

“秦王何时见我们?”

“大王这几日有要事,令我招待诸位。大王说了,各部使者回去之时,可在上林苑的马场挑选两匹名马,并受布绢、盐铁等赏赐。”

有人听了,抱怨道:

“这是嫌我们带来的贡物少,连见也不愿意见么?”

……

贺拔岳带着三夏诸部的可汗在上林苑游玩了几日,并没有等到李爽,而是迎来了贺拔贞。

“夫人!”

贺拔岳回来之时,在自己的屋子外见到了十名甲士。屋中,贺拔贞早已经在等待了。

贺拔贞的肚子不小了,见贺拔岳回来,挥了挥手,让自己的侍女先出去。

“兄长!”

贺拔岳到长安后,几乎没怎么见过贺拔贞。如今一见,她的脸上依旧是过去的笑容,不禁让贺拔岳心中触动。

“不敢当夫人此言!”

贺拔贞摇了摇头,道:

“我们虽不是亲生兄妹,可我自小便住在兄长家中,多受兄长照拂。武川那等地方,过的什么日子,我如今回想起来,还有些惊惧。若无伯父和三位兄长,我如今怕是不知在哪了。”

贺拔贞依旧是小时的性子,甜美的笑容下是不输男儿的坚毅与倔强。

贺拔岳听了,回想起了贺拔贞小时候不服输,也要跟着他们去打柔然人的模样,不禁露出了笑容。

“可惜,都过去了!”

贺拔贞点了点头,道:

“我们都要向前看!”

说着,贺拔贞从袖子里掏出了一袋金子,交给了贺拔岳。

贺拔岳不解,道:

“夫人何意?”

“兄长如今居住的地方太过艰苦,我已然和大王说过了,给你换一个大一点的宅子。这些金子都是我这些年攒下来的,兄长拿了,置办些家具,最好,再找一个照顾兄长的女人。”

贺拔岳面色微动,看着贺拔贞,什么都没有说,最终,只是行了一礼。

“多谢夫人!”

“兄长不必如此,我先回去了。”

贺拔岳送贺拔贞离开,看着她的背影,滋味莫名。

一直到太阳落山,贺拔岳都坐在屋子里,一动不动。

入夜,贺拔岳的屋外有些响动。

十几个年轻人潜入了他的房间,见到贺拔岳,行了一礼。

“夏王!”

屋中并没有点灯,借着月光,可以勉强看清对方的脸。

“离馆中其他人呢?”

“夏王放心,我等在他们醉酒之后,才前来的。”

“事已至此,你们都想好了没有?”

“我等都想好了,愿随夏王!”

这些人的声音都压得很低,可语气之中带着一股兴奋之感。

贺拔岳却没有如他们一番,甚至心中还有些悲哀。

曾经跟随他的人是何等的勇士!

可如今,他所能借助的力量,只剩下了这些年轻气盛的胡人子弟。

他们虽然年轻气盛,不过都精于弓马,加上带来的仆从,至少还能拉起百余骑。

只要运用得当,亦是一把锋锐的匕首,能够插进敌人的咽喉。

一众年轻的胡人贵族子弟中,有人愤愤不平,道:

“大野爽用甜美的话语诱骗我们的女人,用精美的丝绸与精致的器物让我们的父辈沉迷享乐,用官职让部落之中的勇士效力,却从不让真正有智慧的人登上高位,而是选择任用一些愚蠢的人掌管部落。再这些下去,草原上骄傲的雄鹰将会失去荣耀。大野爽想要将我们驯服成听话的鹰犬,只有他死了,我等部落才会走向对的路。”

贺拔岳心中不以为然,但还是赞许道:

“诸位能如此想,实乃大幸!”

说着,贺拔岳便掏出了一张盟书和一把匕首。

“当歃血为盟!”

“谨遵夏王之命!”

等到一众人一一在盟书上签字之后,贺拔岳心中松了一口气。

“欲杀大野爽,如今便是良机。”

“可大野爽的行踪不定,我等根本找不到,就算找到了,又如何能打过他身边的护卫?”

上林观很大,从最初的一座瞭望塔扩建成了大型的建筑群,他们所在不过是边角的一座离馆。

李爽每日宿在哪里,根本不是他们能知道的。

贺拔岳听了,笑道:

“尔朱荣当年何等的威风,只要找到合适的地方,合适的时机,也一样能杀了他。诸君难道还不如那些太学生么?”

说着,贺拔岳又道:

“行猎用的弓箭、匕首,随处可得,至于马匹,上林苑就有马场,得之不费工夫。我等只要知道了大野爽在哪,便可击杀之。”

“夏王知道?”

贺拔岳点了点头,道:

“尔等回去之后,等待我的命令。”

“诺!”

众人离散,贺拔岳站起了身,从袖子中拿出了那一袋金子,自嘲道:

“可惜,用不上了!”

……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