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1章 段德回来
林源漫无目的地漂流着，像一粒被遗忘的尘埃。
他体内的力量依旧磅礴，那是吞噬了部分古星祖脉、融合了太初古兽本源、甚至夹杂着地府法旨残力的混沌能量，浩瀚无边，足以让任何准帝心悸。
然而，这力量却如同被囚禁在破裂容器中的洪水，狂躁、混乱，不再听从他的精细调遣，更无法推动他那已然布满裂痕、近乎崩溃的道基向前迈出哪怕微不足道的一步。
准帝九层天。
一个足以俯瞰一片星域，称尊做祖的境界，此刻却成了他永恒的囚笼。
他能感觉到，每一次试图运转昔日玄功，道基的裂痕便会加深一分，带来灵魂撕裂般的剧痛。
那并非单纯的伤势，更像是一种大道的否决，宇宙法则对他这条“错误”路径的排斥与封禁。
希望？
他自己说出这个词时，内心唯有一片死寂的嘲弄。
宇宙广袤，奇迹无数，但能修复这种程度道伤的奇物，或许只在神话时代流传的只言片语中存在。
去寻找，不过是给自己一个离开的理由，一个不至于在绝望中看着故土沉沦、让自己最后一丝尊严也磨灭殆尽的借口。
他的速度极快，跨越无数星海，星辰在身后拉出长长的光痕，又迅速被黑暗吞噬。
偶尔会遇到生命古星，甚至感知到一些不弱的气息，但他都远远避开。
如今的他不愿与任何生灵接触，那辉煌的力量与内在的残破形成可笑而可悲的对比，他像一座移动的废墟，散发着令人垂涎的能量波动，内里却早已荒芜。
时间失去了意义。
或许过去了数年，或许只是短短几月。
在一片彻底死寂、连星辰残骸都稀少的荒芜星域，林源停了下来。
他选择了一颗巨大、冰冷、没有任何生命迹象的岩石行星，其表面布满了亿万年来陨石撞击的深坑，大气稀薄近乎于无，永恒的黑暗与寒冷是这里的主旋律。
他降落在一处巨大的环形山底部，挥手间，混沌气弥漫，轻易开辟出一座简陋的洞府，布下几重遮掩气息的禁制——尽管他此刻能量混乱，但层次极高，寻常准帝也难以窥探。
坐在冰冷的岩石上，他终于不再压制。
“噗——”
一口泛着诡异混沌光色的血液喷出，落在地面，竟腐蚀出深深的坑洞，内里能量冲突，发出细微的噼啪声。
他的脸色瞬间变得透明，身体表面，一道道细微的裂痕浮现，如同即将破碎的瓷器，透过裂痕，可以看到内部那狂暴失控、相互冲撞的能量乱流。
剧痛如同潮水般席卷每一寸血肉和灵魂。
他蜷缩起身子，额头抵着冰冷的地面，身体不受控制地颤抖，喉咙里发出压抑到极致的、野兽般的呜咽。
骄傲、冷静、决绝……所有伪装在这一刻粉碎殆尽。
只剩下最原始的痛苦与绝望。
他从未如此清晰地感受到“道毁”的含义。
那不仅仅是前路断绝，更是存在的根基在一点点崩塌。
每一次能量失控的反噬，都在磨灭他的生命本源，消解他的真灵印记。
或许根本不需要敌人，随着时间的流逝，他要么在能量冲突中爆体而亡，要么真灵涣散，成为一具空有庞大能量的行尸走肉。
“……不甘心……”
沙哑的声音从齿缝间挤出，带着血沫。
他付出了所有，守护了想守护的，却落得如此下场。
凭什么？
那股郁愤与怨气，甚至一度压过了身体的痛苦。
但很快，更深的无力感将其淹没。
愤怒，需要力量去支撑。而他，已失去了最根本的力量源泉。
在这极致的痛苦与绝望中，他的意识反而变得异常清晰。
过往的一幕幕在脑中飞旋。
修行路上的坎坷与辉煌，与叶凡、王腾从敌对到联手，星火盟建立的点点滴滴，金澜的信任，那些战士期盼的目光……
最后定格在自己毅然冲向祖脉能量风暴的那一刻，以及离去时，身后那些复杂而沉重的视线。
他们现在应该正在重建家园吧……
带着他换来的生机，努力地活下去。
这个念头，奇异地带来了一丝微弱的慰藉，如同冰冷黑暗中的一丝萤火。
至少，他的牺牲，并非毫无价值。
剧烈的能量风暴渐渐平息，身体的裂痕缓慢弥合，但道基的伤损依旧，只是暂时从爆发期转入沉寂。
剧痛消退，留下的是深入骨髓的疲惫和空虚。
林源缓缓坐起，擦去嘴角的血迹，眼神重新变得空洞而平静，只是那平静之下，是万古不化的寒冰。
他内视己身。
情况比想象的更糟。
多种至高能量强行融合，虽带来了恐怖战力，却也留下了无法调和的冲突根源，不断破坏着一切。
道基的裂痕无法自行愈合，反而在缓慢扩大。
“一线生机……”他喃喃自语。
宇宙间，若说还有什么地方可能存在逆转这般道伤的希望，无非几处：传说中仙界流淌下来的生命泉眼、混沌初开时诞生的先天至宝、亦或是……执掌生死轮回之地的最核心秘藏。
地府！
段德！那半张法旨残留的能量核心！
叶凡能想到的，他自然也能想到。甚至，他感受得更深刻。
当时强行掠夺那半张法旨虚影消散后的一点核心冥纹，此刻正沉寂在他能量海的深处，与地府老尸的气息、还有太初古兽的残魂碎片纠缠在一起。
研究它？
这个念头刚起，就被他压下。
地府的东西太过诡异邪恶，沾染因果极大。以他现在的状态，稍有不慎，可能就是万劫不复，被其同化或反噬，后果不堪设想。
那不是寻找生机，可能是自寻死路。
但……这似乎是目前唯一能触摸到的、可能蕴含“生”之奥秘的东西了。
风险与希望并存。
他沉默了许久。
最终，他没有去触动那团危险的能量复合体。
现在还不是时候。
他的状态太差，对地府了解太少，盲目探究死气与轮回，无异于自杀。
他需要先稳住自身的状况，至少要让这具身体不再持续恶化。
他开始尝试梳理体内狂暴的能量。
这是一个极其艰难且痛苦的过程。
他的神念一旦深入，就如同卷入能量风暴的小船，随时可能倾覆，并引发更大的反噬。
一次次尝试，一次次失败，一次次被剧痛折磨得近乎昏厥。
但他没有停止。
求生的本能，以及深植于骨子里的不屈，支撑着他。
哪怕只能梳理微不足道的一丝，减缓一丝恶化的速度，也是好的。
在这颗死寂的星球上，时间仿佛凝固。
林源忘记了日月轮转，全部心神都投入到与自身崩坏身体的对抗中。
孤独与寂静将他完全包裹，唯有体内能量的轰鸣与灵魂的痛楚为伴。
他的气息变得更加内敛，也更加的……沉寂，如同即将燃尽的灰烬。
……
与此同时，星火古星。
在叶凡、王腾、金澜的带领下，重建工作卓有成效。
混沌星穹大阵稳固，汲取着星空能量反哺古星。太古老兽血肉所化的灵雨滋养了大地，许多灵脉开始复苏，甚至孕育出新的矿藏和灵药。
新的城市在废墟上建立起来，风格更加粗犷、实用，铭刻着防御符文。
战士们修炼更加刻苦，经历血火洗礼，幸存者大多突破，整体实力虽然在数量上不及战前，但精锐程度更胜往昔。一种坚韧不拔、矢志复仇的氛围在弥漫。
这一日，一道略显肥胖、穿着道袍、贼头贼脑的身影，驾驭着一道歪歪扭扭的乌光，悄无声息地穿过了混沌星穹大阵——大阵对他似乎并无反应。
他直接摸到了星火盟新建的核心大殿外，探头探脑。
“无量天尊，真是惨烈啊……不过挺过来了，不错不错。”段德摸着下巴，打量着新建的殿宇，眼中闪烁着精明的光，“道爷我感应到有好东西……嗯，那太古畜生的气息淡了，但还有些边角料吧？可不能浪费……”
“死胖子！你还敢来？！”
一声怒吼如惊雷炸响，王腾感应到他的气息，第一个冲了出来，乱古战斧煞气腾腾地指向他。
叶凡和金澜也瞬间出现，目光锁定段德。
段德吓了一跳，连忙摆手，脸上堆起猥琐的笑容：“哎哎哎！别激动！自己人！贫道是来帮忙的！听说你们这儿刚打完一场硬仗，损失惨重，道爷我于心不忍，特来送温暖、献爱心！”
“献爱心？是来摸尸捡漏的吧！”王腾丝毫不给面子，冷笑，“大战的时候你死哪儿去了？现在跑来摘桃子？”
段德叫起屈来：“冤枉啊！王腾小子你别血口喷人！道爷我那是去执行更重要的战略任务了！要不是道爷我关键时刻干扰了地府那劳什子法旨，你们能那么轻松？说不定现在古星都易主了！这份因果，你们得认！”
叶凡抬手，止住了王腾的话头，目光平静地看着段德：“段道长，此次确需多谢你出手相助。你此次前来，所谓何事？”
他可不相信段德只是来“送温暖”的。
段德嘿嘿一笑，小眼睛眯起来：“还是叶凡小子明事理。贫道一来呢，确实是关心一下盟友，看看有什么能帮忙的——比如超度亡魂什么的，道爷我在行！二来嘛……听说林源那小子上演了一出英雄挽歌后黯然离去？还把地府那老僵尸的宝贝给顺走了一点边角料？”
他的目光变得有些认真起来：“那东西……邪门得很，留在你们这儿是祸非福，不如交给道爷我处理？当然，作为交换，道爷我可以告诉你们一些……关于林源小子那伤势，或许在哪能找到那么一丢丢不是办法的办法的消息。”
叶凡、王腾、金澜三人心中同时一动，交换了一个眼神。
他们正愁无从下手，这段德果然知道些什么！
“进去谈。”叶凡沉声道，率先转身走入大殿。
段德搓着手，笑眯眯地跟了上去，仿佛已经看到了某些“边角料”在向他招手。
星空彼岸，林源的命运似乎出现了一丝微弱的涟漪；而古星之上，关于他的一线生机，第一次被摆上了台面。
希望依旧渺茫，但不再是完全的死寂。